泠涼先生

为龙 十

本来只想走个剧情,结果夸了半章润玉。前文见主页。

10

水神从花界带回自己与花神的女儿,是天界最近流传的第二件大事。

而第一件大事则是失踪很久的火神旭凤的回归。

这两件事本都应该惊天动地,但是现在都消失的悄无声息。

不过水神认女毕竟是家事,众人也只好私下里议论,而火神的回归是这现在局势敏感的天界下的一条暗藏的火线,表明风平浪静,实则暗潮汹涌。

旭凤去见了天后,然后在栖梧宫闭门不出。

去见天后不奇怪,而旭凤没有去洛湘府闹起来,着实有些出乎润玉的意外。一定是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。

润玉在心中思量,自已以和水神赌棋为名,故意送到水神手上的召唤阵,上面有水神血脉相连的锦觅的气息,水神必会追着召唤阵去一探究竟。只要水神看到锦觅,就没有什么是瞒得住的。旭凤没有按时回到天界是一个变数,润玉带着一丝紧张的兴奋,搓捻着袖中的手指,在消磨了对旭凤的爱恋以后,润玉突然觉得其实以旭凤为对手是一件很乏味的事,他太天真和自大,不懂苦痛的人,也没有办法握住让对手苦痛的刀刃。

若说对太微还有身份上的劣势,和为累累血债复仇的执着,而对旭凤在受过那么多的伤害以后,润玉发现自己竟对他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了。

我曾毫无保留的对一个人敞开过心扉,我曾毫无指望的为一个人付出过。

可是一颗捧出去的心,被一遍又一遍的践踏,凌辱,耻笑。

在无边无尽的刑法里,这颗心终于不会跳动了,也没有血可以再流了。

它从没有后悔,可它终于破碎。

我不爱你了,我竟也不恨你了。


抬手牵引着星辰之力,以星辰引天道雷霆重塑己身。银色的应龙在布星台舒展着身躯,虽然要忍受雷霆噬心的苦痛,但是润玉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成倍的增长。离苍穹最近的星辰包涵着天地法则的力量,自己布了两世星,终于找到了这天道对于世间惟一一尾应龙的恩赐。

骨血,经脉,鳞角都在一寸一寸断裂,又在一寸一寸重生。

银色的应龙仰天长啸,月光星辰铺满在它的身上,流光比银河更璀璨。龙血和退却的龙鳞如雨雪般下落,它们竟然都是银色的,这场景是这样的震撼,又是这样的奇异。它应该痛苦不堪,却又让人觉得是这样的宏伟绮丽,带着诡异的美感,和让人不能呼吸的强大力量。

如果有仙人能出现在这里,可能都没有办法保持着清醒,强大的龙威会让他们不能站立,甚至不能呼吸,可是又会被这世间最美丽的生物所吸引,哪怕知道只是再看上一眼都有可能因此身死魂消,却也无法拒绝这无与伦比的诱惑,只有再一眼,甚至都不用这美丽的龙给予一丝垂怜,只要想到自己可以离它这么近,身死也甘愿。

银龙在星辰见盘旋,好像终于是忍不住巨大的痛苦,哀哀地叫出声。

他的胸前如月华般开放,在那狰狞的伤口上,好像诞生了一弯嫩嫩的月亮,清冷璀璨,却又无坚不摧。

雷霆声终于停止,万里星月骤然失色,只剩这一尾应龙在天地间。银色的光华在它的周身浮现,它的表情冷漠且慈悲,它的身影强韧却诱人。所有的生物看到这一幕都只会匍匐在它的尾边,它是威严,它是诱惑,他是怜悯,他更是尊崇。

好像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银龙的美丽哑然失声,龙尾皎皎,龙声泠泠。

他是这天间月。


银龙转身化作一个白衣公子轻轻的落在了布星台上,他抚上自己的胸口,润玉没有想到这星辰雷霆的力量是这么的神奇,不但自己返祖了祖龙的血脉,现在是万万全全的上古应龙之身,甚至在神魂中得到了许多的传承,而且竟然连逆鳞都重新生长出来。

他低头微微的笑了起来,如此也好,本身也是为了实力更强大,才自己孤身渡这无上雷劫,毕竟自己的好父帝大概是按耐不住了,他想穷奇大概也该登场。

待此间事了,自己这一身修为也正好可以让自己往那更广阔的大世界闯一闯。

不过现在吗,润玉收敛了微笑,自己也该去看看自己的好弟弟到底出了什么反常,毕竟戏才刚刚开始唱,主角可不能这么早退场。

变化总是发生在一瞬间,下一秒冲天火光在栖梧宫拔地直上。



为龙 九

9

润云坐在璇玑宫的院子里,自饮自酌。

白衣的谪仙头目低垂,漏出纤细的脖颈,美的仿佛是昙花仙子在月下做的一场梦。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,好像一只手就可以让他轻易的折断。可是当他抬起头来时,漫天的星斗都映在他的眼睛里,一瞬间只想让人对他沉浮跪拜,威仪自生。

润玉低着头在想着最近的事,上次他去洞庭也算了解了自己的一段过去。

簌离在润玉的半是劝诫半是逼迫下,最终还是像润玉坦诚了自己谋划和准备的所有。

其实润玉不用簌离的交代,对于洞庭湖能够有的兵力心知肚明,可是他想给簌离一个机会,一个自己亲手放下的机会。

好在她最终没有让自己失望。

洞庭所有的私藏兵器在夜神的一挥之间化为灰烬,兵力也化整为零,遣散大部分的兵力,从此造反之说烟消云散,没有一点痕迹。

但同时又重新组成精锐小队,光明正大的训练,由于洞庭的巡防和自保,一切数目和规划都在天界的规定之内,端的是合情合理毫无披露。至于军民亲近,全民水族合理修行,提高自身,又有谁能说出一个不好呢。

过往教会润玉,只有自身有强大的力量,你才有选择说不的权利。一味的退让,一味的软弱只能任人践踏。他自己是这样,对于水族来说也是这样。

而对于簌离,润玉只希望她在余生中可以平安喜乐。

她与自己互相深爱,也互相伤害,投生成她的孩子,也许就是自己对于她来说最大的罪过,生而有罪,哪怕润玉从来都没有做错任何。而她对润玉,深爱在仇恨里灼烧,拥抱都带着屈辱和伤害,早就失格成为一个母亲。

彼此亏欠,彼此放手,也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。

自那一日,水族皆知洞庭君因顽疾仙去。从此以后,血海深仇,滔天爱恨都和她没有了关系,这该背的责任润玉一己承担,该讨的孽债润玉手握刀剑去讨还。

润玉将簌离和鲤儿送去了昆仑虚。

昆仑虚远在六界之外,灵力浓厚益于修行。是润玉在上一世最后觉醒应龙的传承记忆的时候,在知道的世外桃源,即使母亲给予自己的都是屈辱和仇恨,他还是希望她可以快乐。

润玉也曾问彦佑是否同去,得到了意料之中否定的答案。彦佑舍不得在这滚滚红尘中抽身,他爱在权利的漩涡里起舞。便随他去,这路是自己选的,再见就不必容情。


而天界这边,旭凤失踪,天后禁足,上次的龙鳞箭更让鸟族和天后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当中。这箭是润玉上一世在整理天帝的库房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。当时,看到的时候润玉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,原本以为太微只是对自己薄情寡爱,对于旭凤还是有几分父子之情的,没想到,自己这天之骄子享受万人拥簇的弟弟,原来本质是和自己在太微的眼里没有任何的区别。

细细想来,并不是毫无端倪。

太微对于旭凤虽然多是放纵宠爱,有何尝教导过旭凤何为为君之道,御人之术。太微把他宠爱的毫不知人间疾苦,一味任性妄为。虽然有绝高的武力,可既无观全局之眼,也没有统筹之力,更无慈悲之心。

如果说润玉自己是太微手中的一个筹码,以换取更大的利益。

那么旭凤就是太微手里的一把刀,用来杀不臣之人。

身为棋子而不自知,不知道我们兄弟谁比谁更可悲。

收敛了情绪,润玉不在想那些过往。最近鸟族动作频频,军中都躁动不安,早在润玉的预料之中,他知道荼姚没有耐心,但是没有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急躁。

自从上次窥得天道,润玉察觉自己的神力每日都在迅速的增长,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,在过一段时日,这天界加起来大概也不过是他一掌之敌。天下间只要有水都是润玉的主场,天下万水都是润玉的己身,都是他的臣民,自然也都是他的眼睛,这六界之中再也没有可以瞒过应龙的事情。

鸟族偷偷在翼緲洲练兵,规模庞大,所图为何,润玉和已经心知肚明。

可是有一件事超脱了润玉的预料。

归期早过,可是旭凤却没有回来。

花界水镜有西方佛祖金光,虽不是不可操控,可润玉现在神力还没有大完满,不想随意耗费去窥探。捏着手中从彦佑身上揭下来的召唤阵,看着远处的洛湘府,润玉决定去拜会一下,那位自命清高,却对做下臣民生死不问的水神仙上。

毕竟那花界里,可有他不能不问的人。



为龙 八

碎碎念:恕我直言,香蜜里的父母都是神经病啊

8


洞庭君的府邸在洞庭湖的湖底,在那里更深的地方是一个暗无天日,不见天光的洞穴。

润玉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之中最痛苦的时光,也在这里度过了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。

纵然闭目回想都是欺辱,痛哭,疼痛,鲜血和屈辱不堪。可是那冰冷刺骨中毕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,即使为了这温暖此后的千万年痛不欲生,但是这萤火毕竟存在过,面前的这个女人,毕竟在无望的仇恨里,曾经真正的爱过自己。

“小仙润玉,见过洞庭君。”润玉俯身下拜。

眼前红衣的女子袖中的手不停的颤抖,平下情绪后只让润玉起身。

可润玉没有起来,维持着跪拜的姿势,又说:“稚子鲤儿,拜见娘亲。”

声音不疾不徐,身型端正持重,嘴里说出的话语,却让簌离跳了起来。

“你都知道了,你……”

“想必彦佑君都已经将我的话,传回来给洞庭君了。”

润玉起身,他看着眼前的女人,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的情感,语气端庄有理,却冷静淡漠,

“意图谋反,该当何罪。”

“该当何罪,你既然问我该当何罪!”

眼前人双目赤红的站起身来,快步走到润玉的面前,颤抖着手指着润玉质问,

“你知不知道,九重天上的那个人是如何欺瞒于我,如何屠戮我太湖八百万水足,如何将你夺走,这一桩桩一件件,条条都是血海深仇。我每次闭上眼睛,都是太湖湖底的漫天大火,都是我父兄的鲜血,你要我如何不恨,我难道就不应该向他讨回来吗?而你,我的血脉,如今问我该当何罪,你问我该当何罪。”

“简直就是一场笑话!”簌离仿若癫狂,抓着润玉的衣襟,死死的盯着他。

“所以呢?”

“你说什么。”好像是被润玉平静的语调所震惊,簌离看着润玉一根又一根的掰开自己的手,她不想放开却又无力反抗。

“我问你所以呢。”

润玉平静的直视着簌离的眼睛,“因为太湖八百万的血债,所以还让洞庭手误还击之力的三万水族去送死,因为自己的所信非人,家破人亡,就让所有信仰你,相信你的人和你一样,妻离子散,流尽一身的血!”

润玉一步一步的向簌离靠近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刺杀旭凤,泄了自己一丝的愤恨,然后呢,然后怎么办,你想要天帝之位,你想要着世间的权柄,你有没有认真的筹谋过全局的步骤。怎么有太微下台的力量,怎么在乱局中保全无辜的人,怎么能够尽快的平定乱局,怎么才能不因为天家的私事,而浮尸百万流血千里。”

“不,你都没有想过,你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仇恨里,你只是想杀了他,你只想让他痛。让他恨当初不应该辜负你。”

“可是你连怎么让他痛的久一点都不知道,死了旭凤能怎么样,荼姚也许还会痛不欲生,可太微又会怎么样呢。”

“只要权柄在手,只要他还是天帝,死一个儿子有什么大不了,死了所有的儿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“可是洞庭湖呢,着千千万万的水族生灵呢,他们一定会葬身在天帝的怒火之下,你,到时候,不仅是太湖水族的罪人,也会是洞庭水族的罪人。”

簌离在润玉的逼问下,不断的后退,跌坐到了地上。

她想说,不是的,我没有错,错的都是太微,我是为了推翻他的暴政,我是为了水族的,我是为了你啊。

“我是为了你啊,鲤儿!”

簌离突然凄厉的哭喊,让润玉顿了一下向她走过去的脚步,但他还是将簌离扶起来,动作温柔的抚去她身上的尘土。

“不要一错再错了,洞庭君应该明白,能力不足也是悲剧的起因,你可以为了这仇恨,赌上自己,赌上我,却不能赌上那些无辜的人。”

润玉是说给簌离听的,其实也是说给曾经的自己听的。在茫茫无望的仇恨里,唯独可以抓住的稻草唯有继续恨而已,可是你可以伤害仇人,你甚至可以伤害自己,可是怎么能够去伤害那千千万万无辜的人。

仇恨是个深渊,向里面填多少的东西都不够。

簌离将自己填了进去,将爱她的人填了进去,将她所爱的填了进去,最后将润玉填了进去,毁了他千千万万年后的生命,让他只能在这没有一点光的深渊里挣扎,只有痛,只有冷,唯独没有希望。

可是这都没有关系,她是润玉的母亲,她欠的,即是润玉欠的。润玉甘愿还。

可是怎么能够将这幸福无知的旁人也一同填进去,毁了别人的人生。

他们那么的信任你,奉你为君上,你就该为他们着想。而不是只为了一己私欲,让他们牺牲。

为君者,自然要负起天下苍生。

这个道理,簌离不懂,太微不懂,旭凤不懂,曾经的润玉也不是那么的懂。

他们都沉寂在自己的欲望和爱恨里,愧为君,愧对苍生。

 

润玉又在洞庭君的面前端正的跪下,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,


“润玉恳请洞庭君,交出所有为了谋反准备的兵器,人手,计划等,不要让生灵涂炭。”

“但作为人子,血海深仇不可不报,润玉在这里起誓,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,所有当日负簌离者,所有负太湖水族者,润玉必将让起血债血偿,终有一日让其千百倍痛苦加身。”

“若有违此誓,和洞庭君游直系血亲者,天雷加身,业火缠绕,生生世世不入轮回,尝尽阿鼻地狱所有苦,神死道消。”

润玉从头到尾赌上的只有自己。

簌离颤抖着倒退,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,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。

母亲,曾经你逼我一次,逼我下了这无尽的苦海,如今我逼你一次,逼你回头是岸,从此你我两清了。

润玉向下在一叩首,此生一别,再不相见。



为龙 七

碎碎念:大家久等了,我想快点写完这个,然后写双leo,还是两个坑一起填呢

7

当荼姚看到栖梧宫的大殿上的龙鳞箭的时候,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这箭射穿了。

自己的丈夫要杀死自己唯一的儿子。

没有什么比让荼姚认知到这一事实更能打击她。

惊恐和怒火烧穿了荼姚所有的理智,一击火焰转眼之间就袭向随后而来的天帝。

“天后,你疯了不成。”

太微也被惊到了一下,但是对于天后犯上的愤怒更让他不可容忍。

那边天后仿佛沉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,对周边的一切都没有反应,只是不管不顾的攻击天帝。一时间凤鸣龙吼,天地都为之变色。

金鳞龙光一闪,天后化出人性徒然倒地,一口血吐了出来,神色却好像清醒了几分。

“臣妾一时惊怒迷了心智,看到不止有人想要暗害旭凤,更是想要诬陷陛下,失了分寸,望陛下赎罪。”天后低下头颅向天帝说。

“罢了,天后也是情有可愈,本座这次既往不咎”

“来人,请天后回紫云天宫,好好照顾。”天帝说完欲拂袖而去。

“陛下,那旭儿……”

“本座自会命人寻找,天后不必忧心了。”

天后深受重伤,又被众人挟持而去,当下咬的自己下唇鲜血淋漓,却没有再言语。

简直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,旭儿失踪,自己却被禁足,荼姚觉得这一定是有人设计,可这人是谁。

过了刚才的怒意,荼姚冷静下来一想,也明白此事是天帝所为的可能性不大,旭凤毕竟是他的儿子,对他又敬爱有加,虎毒尚且不食子,太微又何必。

可是即使这次不是他所为,那金棂龙鳞箭做不了假,这天地间还有谁能让堂堂天帝以自身血肉为器造这么一柄凶器。

除了是和他自己血脉相连又是火属性的旭凤,还能有谁。

天帝是没有想这次杀他,可是天帝不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杀了他。

荼姚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,天帝竟然对自己对旭凤对鸟族忌惮至此吗?

那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算什么,自己是别人中伤太微时的盾,是他除异己时手中杀人的刀。自己总是在每一个不眠的深夜,骗自己天帝对自己是有情谊的,自己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。

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!

他竟然要杀了自己的儿子,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和他血脉相连的结晶。

荼姚恨的已经五内如焚,可她不能发泄。

在她的眼里,这次是谁已经不是最重要了,最重要的是天帝已经是她们母子对立面的敌人,甚至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。多年的信赖轰然崩塌,灰烬里诞生了疯狂。

一定要找到旭凤。

只要找到了旭儿,她们母子才有翻身的可能,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可是谁又知道有没有反身为刀的时候呢。

太微你既无情,别怪我无义。


栖梧宫中兵荒马乱中众人各怀心思匆匆离去,谁也没有看到一簇凤尾花消失在空气中过重的火灵里。凤尾花,形态艳丽,多用于观赏。

谁又知道这小小的花朵可以激发凤凰血气,使其冲动易怒呢,

本来就不聪明,何妨本殿帮你加把火。

润玉走在去往洞庭的路上,将手中的凤尾花化作尘埃,抬头看着眼前的洞庭湖君府邸大门。

因果轮回,你们开始了你们的因果,我也来还我的业报。

母亲,许久未见,今来诀别。



为龙 六

因为天界二殿下要涅槃,天宫中处处戒备森严。

润玉看着从面前走过的侍卫,心下好笑。天帝太微一向以权利制衡下属,各派执利而争,没有一件事可以尽心尽力。

就连这火神涅槃的大事,表面上是严正以待,实际上不过敷衍。

否则前世以彦佑的小小手段怎么能伤到这重重保护下的火神。


彦佑尾随润玉进了南天门,却在结界落下的一瞬间,感到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头顶灌下。惊恐,来自本性里对天敌的畏惧,彦佑勉励抬起头看着润玉的眼睛,漆黑的没有一丝亮光,冰冷的感觉瞬间从麻木的指尖升起,好像都可以听到自己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的声音。

“好久不见,彦佑君。”

面前人冰冷纤细的手指划过彦佑的眼睑,彦佑觉得仿佛是划过了自己的心脏。

“彦佑君带错了东西,不妨让本殿帮一下忙。”

 

天元历十万二千八百二十五年,火神旭凤涅槃遇袭失踪,天后大怒,下令彻查天界,天帝以不可动摇天界人心阻拦,此事最终无果。


润玉坐在璇玑宫院中,把玩着手上小小的酒杯,听着远方凤鸣和龙吼的对峙,把手中的酒一杯饮尽。润玉看着手上的冰凌,抬手一挥让其化为灰烬。

“你到底有没有想过,如果今日的事情成功,这么明显的把柄,出自水系的法术,天后怎么不会追究到我的身上,进而联想到千年前她心存疑虑的太湖水族。”

润玉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小小蛇仙。

“还是你想和本殿说,你根本就没有想到要下杀手,这样既成全了洞庭君的执念,他日事发也可有一个推辞,想两面都买个好。”

彦佑听到洞庭君三个字,不顾身上月捆越紧的绳索看向润玉,却又在听到了他后面的话,颤抖着连话都说不明白。

“怎么是气愤本殿冤枉了你,还是好奇本殿怎么知道你的来处。”

润玉本没有想在彦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。彦佑此人自诩逍遥清高,却一点对不愧对自己的原身,端的是冷心冷情。以自己自以为是的立场,给予自身认为的弱者高高在上的怜悯,由着自己的私欲任意妄为,无顾人伦道德,搅乱别人的人生。当年对自己的母亲是,后来对锦觅也是。

如果他真的是与母亲在一条心上,要么今天就不要来,用心规劝哪怕手段强硬,也要让洞庭君明了今日的作为不过是引火烧身。要么就在今天彻底的杀了旭凤,一朝翻天,天后即是在恨,也无力回天。

可现在这又是做什么,事不做绝,徒然给刽子手递刀。

“既然无话可说,就请蛇仙,陪本殿洞庭湖走一次,见一见故人。”

润玉抬手留下一个分身在璇玑宫中,他一点都不担心现在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。

毕竟今天晚上的三个主角,一个下界失踪,另两个心思叵测,只差没有大打出手。

只因在栖梧宫的大殿上,一只火气旺盛的金棂龙鳞箭被呈到了天后的面前,上面还沾染着涅槃之火的气息,是使旭凤坠入下界的罪魁祸首。

火神是天生火凤,能伤他的火焰天下间了了无几,龙息之火便是其中之一。而这天生带着火属性龙息的龙鳞,只可能出自这天下间唯一的火龙。

天帝。



为龙 五

5

无上大道事业线开启。


十山八海为一界,十界成一婆娑小世界,三千小世界为一虚弥中世界,三千中世界为一无憾大世界。鸿蒙初始,天衍大道一,一生二阴阳,阴阳生三清,三清生万物。

润玉在一片虚无中睁开眼,原来自己所在只是无数个婆娑小世界之一,难怪次方天地间天道残缺,婆娑即是遗憾,自己在这方世界中种种的不圆满,反而给自己一个窥破天道的机会。 

邝露打开天镜给了润玉一个契机,看着自己深陷执念苦苦索求的一生,润玉反而得到了一种明悟。前生的一切在这一瞬间统统被放下,润玉觉得身上一直负着的枷锁,好像这一刻都松开了。

何为执念,身处其中才知道执念苦。

可即使是知道执念苦,再通透也还是放不开的。  

如今跳脱出来看,自己的所求原来是那么的简单,我不过所求有人可以真心爱我,我说旭凤眼盲心瞎,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叶障目。

邝露,魇兽,这因为天帝仙逝而哭泣的芸芸众生,所求未必有所得,所得应珍重。

所有的不圆满在此刻被填满,我原不是不能被爱的人。

这一生,不可悲,不可怜,曾经付出的都不后悔,我是有错,可他人同样负我良多,可幸此心终明通,遗憾本就是世界,只能己身修得圆满。

“去吧”

虚无中好像有什么声音响起,润玉听不真切就没有了意识,大概这次真的是要身归鸿濛了。


再次睁开眼睛,眼前是熟悉的装饰。

润玉心生疑惑,面上却不露分毫,自己明明已经死去,为何现在身体无碍,神力充沛,比生前好像好要更胜一筹,而且这里明明是璇玑宫。

这是幻境,还是有心人刻意误导自己,不论是那两样,此人功力之深,不可妄动。

润玉小心的观察者周围,没有找到一点不同的地方,这分明就是自己还是夜神时候的璇玑宫。

难道我真的回来了,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声音,那鸿蒙中广袤如星子的三千世界,难道说我已经在另一个镜像世界里。

润玉还在沉思中,殿门被一头小鹿状的小兽顶开,叼着他的衣角,就要拖着自己出去。

想来现在应该是自己值夜的时候了,在这里空想也是没有益处,不如出去看一看虚实。

润玉一路走,一路留心听着仙侍们的私语,他现在五感通明,比前生要好上不少。

总结着刚刚听到的话,肯定了自己的想法,不论是别的世界也好,自己回溯了世间也罢,自己回到了旭凤马上要涅槃之前,这原世界的大殿下刚被天后罚了烈火之刑,昏在了床塌上而再醒来的是自。既来之则安之。

自己既然已经明悟的天道大法,自然不会让遗憾重生。

有情皆孽,关于情债的自己不想讨,也不必讨,可是太微荼姚你们欠下的累累血债,次方天道无力让你们还,我会要你们还的。

“兄长“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火红身影,润玉笑了起来。这笑里无痛无悲,真真是君子端方,时间可是刚刚好,旭凤既然你还来招惹我,不妨用你为你的父帝母后送上一份大礼。



为龙 四

4

预警

本章有润旭润

润玉要开始新的征程了,我终于虐完了



天帝长子大婚,血溅云霄,火神身死,天帝陨灭,这天界终于还是变了天。

在这场婚礼的现场,最没有仁义的人指责自己寡恩,最没有廉耻的人骂自己狠毒,而自己最深爱的人想要取自己的性命。

润玉看着眼前的旭凤,想着他为什么要来。他难道不知道一旦自己失败,面临的只有生不如死的结局,水族的万千生命都要血流千里。不,不论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,这些都不重要。这些天下大义都是润玉为自己找的借口,他其实已经知道,在旭凤的心中,父帝母神在自己之前,锦觅在自己之前,现在可能连燎原君都在自己之前。

那自己到底算什么呢,是你无聊时的玩物,永远听话的爱宠,不论怎样的冷待折磨都不会离开的情人,招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

我已无路可退,身后即是万丈悬崖,是你,是你们让我走到这一步,却还是问我,为什么不顺从的跳下去呢。

原来,我身在这里便已经是错处。

润玉想起自己在前一天晚上,近乎哀求的语气,求旭凤不要来。觉得自己十分的可笑,他怎么可能不来呢,这天平的两端,一端是他深爱的父帝母神,挚爱锦觅,一端是自己。一端重如泰山,一端轻如鸿毛,还有什么可奢求。

可我身后是洞庭八百万的白骨,我身上还有十万天兵的身家性命,我不能让这里旧仇添上新血,看着锦觅将刀刃刺进旭凤的心脏,润玉虽有惊讶,却没有阻止。

你是凤凰,你是不会死的。

旭凤我就欠你这一次,以后我千百次的还你,就是这条命,以后给你又何妨。


看着天帝在自己的眼前身死魂灭,这罪魁祸首消亡;看着荼姚在自己面前万念俱灰,痛不欲生;看着锦觅为自己的天真愚蠢付出代价,润玉告诉自己我本该快乐的,如今大仇得报,我本该快乐的。可是我却这样的难过,我的手中空空如也,原来所求,皆是虚妄。

我曾倾尽所有,一无所求的希望有人爱我,终究是都失去了。

也许我对于母亲存在就是个错,她虽然爱我,却也恨我。

旭凤呢,大概对于我连一星半点的爱都不曾有过,我是他的兄长,我是他的情人,我也是他的所有物,不过仅此而已。

是我寒冷的太久了,为一时的光和热迷了眼,丢了心,却从没有想过,这光和热从来不是自己的。

但是你总归是那样的温暖过我,该还你的,我一并都还了你。

其实凭借快要消亡的苍穹之光,和一颗丹药怎么可能救的了一只凤凰的性命呢。

是有一尾天下最傻的龙啊,割开自己的脊背经脉,以天雷抽骨拔髓。用应龙之身,逆天改命,换回一线生机。

旭凤看着镜中几近昏迷的银龙,天空中大雨不停的下,可它的血还是染红了整个祭天台,而远方有凤啼破晓,旭日初升,却再也照不亮银龙的眼睛。

旭凤看着润玉拖着残躯为自己的日后铺路,他吞噬穷奇,强用力量化解六界因为天家反目的业果。这都不是他的错,是太微的残酷权谋,是旭凤的眼盲心瞎,可是润玉全都背了。

旭凤好像听见他说,我不欠你了,就为了当年的那一点光,润玉把能还的都还了。

我不欠你了,所以我也不爱你了。

旭凤终于把心口的这口血吐出来,觉得自己好像把心都吐空了。

依稀好像有听到润玉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,“你不知道的好。”

的确是不知道的好,不知道就不会这么的痛,不知道就不会想起不论自己怎么忘记都会一直等自己的人,这回是真的不在了。

你不欠我了,可是我欠你啊

怎么就能那么的傻,傻到不给我一个可以挽回的机会。


旭凤闭上眼睛前,还念叨着这句话,却没有看见,随着天幕关闭的漩涡里,那白衣的嫡仙也是说着同样的话,“是太傻了,邝露谢谢你,这大梦一场空,终是该醒了。”



记个梗

双leo的梗
半虚拟世界,假设同性结婚是正常的,极少数很相爱的伴侣也会有孩子(非abo)
云熙是进了演艺圈十年一直很敬业终于红了的演员,三石是一直都很顺风顺水的大明星。
然后他们在一部电影相遇了,请脑补b站的人渣反派自救系统。在相处中,发现有各种爱好,哥哥又很温柔,弟弟这种小狼狗怎么忍得住,就爱上了啊。
但是哥哥要现实一些,想着弟弟年纪还小,现在喜欢我,以后不一定也喜欢我啊,更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弟弟的前途,明里暗里为弟弟想了很多,还给弟弟铺路。于是虽然也很喜欢弟弟,但还是没让弟弟说出口。
然后各种辗转,弟弟明白了喜欢是放肆,爱是克制,明白了哥哥为自己的打算,但是更明白了一件事,就是我是真的爱你,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爱你。
哥哥接了个国际片,在里面饰演主角作家旅途中遇到的完美少年,作家想像少年是自己的情人。总之把哥哥拍的各种美,各种好(请带入文艺片里的梦中情人,比如威尼斯少年),收获无数情敌,小狼狗就疯了,杀到了这部电影续集的片场,拿下了一个角色。
然后哥哥是真的很有魅力,对年下年上通吃,小狼狗虽然很想收敛,但是收不住。每天在盯哥哥,圈地盘,斗情敌中度过。
哥哥一次戏在游轮上,发生了意外,哥哥被困在水下了。哥哥心里想,虽然很恐慌,但是弟弟没跟着一起下来真好,然后弟弟出现了。
哥哥表示我真想打死你。
原来是有人嫉妒哥哥,弟弟总觉得不放心,但总是找不到错处,于是借着学习观摩跟下来了,出事的一瞬间扑出来,和哥哥关在一起了。
面对弟弟炙热的眼神,哥哥虽然很动摇,但是还是为了弟弟的前途坚守阵线。因为就得弟弟就应该得到最好的,我们年龄不和,也不能帮他走的更长远,对于弟弟自己不是最好的。
以下小剧场:
“罗云熙,你看着我罗云熙”吴磊双眼通红,忍不住低声吼道,
“你凭什么诋毁我心里最爱的人,你怎么能够说他不够好,你知道我是什么标准吗,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”他紧紧攥住罗云熙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。
“在我这里最好的只有你”他附身去贴心爱人的额头,“你怎么会是我的歧路,你是我的归途”

然后就he。番外还可以有两人事业爱情双丰收,电影节弟弟收获影帝,哥哥揣着崽在下面配合他撒狗粮。
这个有人喜欢吗,说不定什么时候写写

为龙 三

预警本章有润旭润,大家注意

         本来想着最后一章虐润玉,可是没写完,还得来一章


“兄长,兄长,和我一起玩”红衣的小团子抱住眼前的白衣少年。

“你给我跪下,好好反省”雍容华贵的女人拖着白衣少年跪在离火宫中,任他受热火炙烤之苦。

“兄长,你不可以躲着我”强横的少年看不到眼前人袖口下的伤口,听不到盍宫内外的议论纷纷。

既然躲避无用,你既来了,我便应着,纵使背后千般苦,冷的太久了,也想着抓住眼前的一点热和光。

“兄长,你快看我”

“兄长,你看这战甲威不威风”

“兄长,你这般文弱,又总是深居简出,没了我可怎么好”

“兄长,在你的身边总觉得很安宁,很好。”

“兄长,你要陪着我。”

“兄长,你是我的,即使是以后万万年,你都不能离开我。”

“兄长,我喜欢你。”


“逆子,你给我跪下,旭凤年少无知,你就是这么迷惑他的吗?你如何对的起我。”面前雍容的天后此刻好像地狱而来的修罗,带着掌风的巴掌,将眼前细瘦的少年打向一旁。

“母神,我绝无加害旭凤之意。”我对他是真心的,纵然从小每一次的接近,都会被母神找出错处,进而惩罚。奉天殿里所有的经书抄过,守序阁里所有的刑室跪过,红莲业火的炙烤忍过,幽冥寒风的刮骨之寒受过,可是只要每次旭凤一来,笑着对他说,兄长我来找你了,你怎么都不来找我,就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痛了。

我在着冷冰冰的天界里独自待了一千年,只有这么一个人会和我说,兄长,我想你了。

像是万年不见光的冰原上,突然来了一束光,那一直了无声息冰冻着的树,就这样静静地融化了,在那即将枯萎的枝桠上,骤然就有一朵小小的花绽放。

那一霎那天地尽芬芳。


“闭嘴,如今旭凤还年幼,一时想差了也是难免,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到军中去历练,夜神自是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。”

“至于现在,本座给你两个选择,一个是这忘川水喝下去,把该忘的都忘了,二是你看到这前面三千丈的冰凌了吗?大殿下不用灵力走过去,本座就当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

旭凤看着昔日的少年,俯下身子叩谢,然后一步一个血印的走完了三千冰凌,他的身影是那么的摇摇欲坠,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后悔,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亮,不论身上有多么的痛,他还是保住了心里的那朵花,好好的活着,只要他的弟弟回来和他说一句,兄长,我想你了,不论此刻留了多少血,也总归还是可以活下去的。

可是当旭凤得胜归来,从自己的兄长身边掠过,连眼神都没有给予一个的时候,那眼里的光终于是暗了。

旭凤心里猛的一痛,原来自己也是曾经这么的喜欢兄长的吗?

是了,自己年少的时候没有玩伴,所有人都宠着自己,也怕着自己,整日里都没有什么意思。直到有一日推开一扇陌生的宫门,看见院子里月光下的少年。天界已经很多年没有真花了,可那一天旭凤仿佛看到了月下昙花的开放,白衣少年,含笑在嘴边,只此一眼,便胜过世间万千。

于是,知道了他是我的兄长,那他便应该是属于我的,就像父帝母神一样,像这世间的千千万一样,他是我的。

后来,母后对我说,这世间都是我的,便不可以对什么东西太过于上心,人也是一样。我觉得也是对的,你看,我不在理他,他也不是和以前一样,一直在那所冷清美丽的宫殿里,等着我吗。

他会一直等我的。


我会一直等他的。

如果日后的岁月没有被血色浸染,润玉真的是这么想的。

生母在怀中灰飞烟灭,祈求无用,反抗不能。为什么只有自己要顾及这天下苍生,不能取了杀母仇人的性命,而他们却可以身居高位肆无忌惮地为了权利生灵涂炭,血流成河。

水神拿天下大义让自己放下,天后用洞庭湖三万生命让自己低头,天地用所谓天道让自己顺从。

旭凤,你能不能救一救我,我真的可能等不下去了。


“兄长,我爱上了锦觅,求兄长成全。”/“兄长,我喜欢你。”

“我什么都可以不要,只求一个锦觅。”/“兄长,你我以后万万年都要在一起。”

“这一杯酒,希望兄长可以放下过往,原谅母神”/“兄长,我会一直保护你的。”


过往和现实在润玉的眼前交替变换,让他痛疼欲裂,可是抵不过心痛万一。

这就是我等到的。

“旭凤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原来你轻许的诺言,真的是年少无知的话语,可怜可笑我守着这疯话这么多年,母神说的对,痴心妄想的是我,可怜无知的也是我。



为龙 二

预警:本文只是为了苏润玉,接受不了的请善用屏蔽。 

          本章邝露小姐姐主场,怼天怼地


2

旭凤坐在天帝的龙椅上,一瞬间不明白,这九霄云殿怎么可以这么冷,冷得好似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冻结。明明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火凤凰,却没有办法温暖自己。

原来父帝和润玉是千年万年都坐在这样的地方吗,那他们是怎么抵挡这彻骨的寒冷。

“魔尊,很好奇吗”

邝露的声音响起,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持重,也没有了战场上的悲痛欲绝,平静异常回答着旭凤不经意说出口的话。

旭凤抬起眼睛看着邝露,她满身血污的跪在九霄云殿的下方,背却挺得笔直,没有一点驯服的意味,她的眼里没有刚刚即位的新天帝,她的天帝已经死了。

“你明明应该是最清楚的,现在又要装什么傻呢?”

“先天帝太微用什么暖自己,还用问吗,是血啊,是这世间万千生灵的血啊。”

“魔尊,你抬眼看看这天座,有没有看到上面留下的一层又一层的血水,那是太湖八百万生灵的血,那是鸟族为了让他上位的血,那是他蓄意一次一次挑起天魔大战无数将士的血。

对了,那上面还有他父亲的血,他兄长的血,甚至是你母神的血,我的殿下的血!这位子是这么的冷,无数的鲜血浇筑上去都没有暖一丝半点,只有不断疯狂加热的权利的心,要不断有新的血液,才能不让自己干渴而亡”

“你闭嘴,父帝千秋功过岂容你在此胡说!”

“哈哈,我闭嘴,我胡说,怎么他敢做,你都不敢认吗?”

“也对,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,狂妄自大,骄矜自持。自以为光明磊落,却不过是一个欺兄长,辱兄嫂龌龊无耻的蠢货!你敢说,你母神背地里养的那些死侍干的事你不知道,你父帝与魔界的暗中勾结你不清楚,你敢说吗。”

“不,你都知道。可是我们天界最是赤子之心的火神殿下什么都没有做,什么都没有说。你明明知道荼姚对殿下的百般算计,万般毒手,却不管不顾一味的由着自己的性子让荼姚借着你去搓磨殿下,你总是为自己的母神找借口,却一丝一毫都没有为他想过。既然不能心里有他,为什么又要来平白招惹。”

“是润玉从小心机深沉,居心叵测,关凤凰什么事?”月下仙人忍不住跳出来。

“殿下从小心机深沉,殿下素来居心叵测?”邝露猛然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的走向月下仙人,傍边的侍卫用法杖向这个女子身上痛击,她明明已经摇摇欲坠,却始终不肯再跪下。

“当日殿下在天宫中的处境,别人尚且知道三分,月下仙人难道可以说自己一点都不明白吗?”

邝露一步一步的向前,月下仙人一步一步的后退。

“出生是一场阴谋,是天帝太微的棋子,回天宫是另一场阴谋,是天后荼姚的棋子。从来没有得到过一点关怀,只有无休止的算计利用,到最后是残害屠杀。没有人为他说过一句话,即使是这样,他依然是把你们当亲人,当兄弟。”

邝露猛然抬手,一一划过面前的人群,旭凤,锦觅,月下仙人,彦佑,还有许多人,

“月下仙人,殿下即位以后正清仁和,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苛待过你,可曾有过半分不因才举贤。”

“我,他……”月下被邝露的气势所迫说不出完整的话来。

“而你,你是怎么对殿下的,我从未奢望,你可以公平以待,却没想到你可以如此的昧着良心。以前的事就算都不提,可你竟然在六界面前一次一次的被弃他,让天帝的威严至于何地。”

“也对,你是一个没有良心的投机主义者,以前跟着太微,自己的亲兄长的惨死都可以不闻不问,现在跟着旭凤,又是新的从龙之功,在你眼里一个庶出的大殿下又有什么要紧呢。”

“还有你彦佑,哪怕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背叛殿下,唯独你不能。义母抚养之恩不提,可殿下对你的救命之恩,兄弟之义呢。就在这个大殿上,天雷地火三万道雷刑,心神俱裂,你都忘了吧。是啊,你怎么会记得呢,你这个心里只有自己,滔天仇恨的可以转身忘记去帮助自己仇人的小人,又怎么知道至亲惨死在自己的怀中有多么的痛。”

邝露手指直指彦佑,看着他左顾右盼的神情,不由得觉得好笑,殿下,你就是为了这些人,让自己身死道消,还不惜背上六界的业果,邝露替你不值啊。

“你不过就是仗着他对你的在意,知道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他替你顶着,若没有他的反抗,你觉得洞庭水族能安然无恙,你还有今天,不过早晚是这王座下新的冤魂罢了”

”如今这鸟族的皇子上位了,我到想看看你多久会给这位新主子献血呢“邝露拖着自己基本已经不能动的身体,在彦佑耳边说。

邝露的眼神扫过锦觅,旭凤,突然觉得倦了,明明心里有那么多悲愤,也不想在宣之于口了,说出来又如何,殿下也不可能再回来。这两个人无知,无辜,却为了利己给了殿下一次又一次伤害,享受着权势的好处,却不能承担权势的责任,你们怎么可能无辜呢,不过是自私自利而已。

“恶心”

除了这两个字,她真的已经对他们无话可说。

“知道殿下是怎么暖自己的吗?”邝露的声音哀哀如诉,“是他自己的血,是他自己的血啊”

昔日的上元仙子跪倒在地,身上的鲜血在地上形成诡异的纹路。

“她要做什么,快阻止她!”

“上元仙子,以六道众生大功德为证,尽数修为仙身神魂为祭,还先天帝润玉一个公正。以天为镜,以地为戒,以星辰为指引,以雷霆为惩戒,让这六界的众生,都睁开眼,看看这天界高贵的清明。”

“你疯了,开天镜,你自己也会身死道消”月下仙人不顾一切的大喊,九霄云殿乱做一团。

开天镜,非大冤屈不能,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,以天为镜,去看所求之人的是非过往,镜中从无虚假,镜灭其中是非曲直天道自罚。

邝露躺在九霄云殿冰冷的地上,缓缓的笑了起来,看着苍穹如镜幕一般张开,周遭好像都安静了。

殿下,对不起,邝露食言了,没能好好的活下去,也没能好好的完成你的嘱托保守秘密,我实在是不甘心,不甘心您一个人这样的苦痛和寂寞。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所有的真相,哪怕这真相在他们的心中换不回一点愧疚,可天下总不至于都是眼盲心盲,您如明月皎皎,我怎能让他们随便玷污。

不过您放心,我不会违背您的意愿去讨回什么,您决定宽恕他们,我也不求天道惩罚。你说过这天下是一场豪赌,邝露也想看看,这莫大的宽恕能不能换回殿下你重来的机会。

上元仙子在一片混乱中消逝了,已经没有人顾及。

巨大的天幕如水般荡起波纹,旭凤看见那镜中的少年兄长,向自己转过身来。